温度

不把坏消息告诉他




爸爸不停地小便,有时候,二十分钟就一次,白天晚上都是这样。他的后腰疼得让他无法忍受,所以,他坐在那里比平时更加不敢动弹。止痛药还是管用,不过带有令人讨厌的副作用——头晕,恶心,容易摔倒。

他的世界,缩小到他的椅子和床所限的范围。

这是放射治疗带来的后果。爸爸的癌症已经转移到骨头了。爸爸的泌尿科医师科斯特大夫准备每三个月到四个月给他注射黄体酮荷尔蒙激素,看看效果如何。这种荷尔蒙能够减缓或遏制癌细胞的生长,减轻一些症状。

我问大夫:“您认为,我要不要告诉他癌症已经扩散了?”科斯特大夫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就是爸爸的泌尿科医师,那时,他开始给爸爸治疗前列腺和膀胱癌。大夫年近八十,我信任他,他的判断总是可靠,他对爸爸十分了解。

“我不会告诉他。这样只会让他不安。”

“小便的情况怎么样?”科斯特大夫递给我一个夜用的导尿管:“你知道怎么使用这个吗?”

“我能猜出来。”

“你把这个橡皮头套在他的yj上,他的尿液就能流到袋子里了。”

我同意把这个装置带回家,知道爸爸不可能让别人给他套上这个东西,他也不可能应付得了。我心里记着要给药店打个电话,请他们給爸爸送几箱纸尿裤。

我告诉科斯特大夫:“您知道,我们并不期待奇迹出现。我儿子亚伦九个月以后结婚,爸爸能参加婚礼,对我们全家是再重要不过了。”

我拼命忍住眼泪。

科斯特大夫试图安慰我:“我们会尽全力的。”

在圆石滩高尔夫球场的第九洞边,爸爸抬头看我,问道:“我做的那个检查,结果好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思绪翻腾。真相的一刻。我该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你的癌症已经转移到骨头了?知道真相对他有帮助吗?他真的想知道吗?爸爸做过无数的检查,以前从来没有问过结果。我有权利不把坏消息告诉他吗?如果患癌的人是我的话,我会坚持让孩子们把一切都告诉我。

“有些问题,不过,问题不大。”我隐瞒着真相科斯特大夫会给你进行注射,让你感觉好一些。我们吃点儿午饭吧?街那头新开了一家比萨店。你饿吗?”他回答不怎么饿。”我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因为我不想让他问我在想什么。

摘自《和老爸在一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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